卞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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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受美联储降息和地缘政治风险引发周期性避险需求的影响，国际现货黄金价格快速攀升，超越美债成为全球央行第一大储备资产，这一现象也反映出全球央行储备资产多元化、降低对单一美元依赖的长期趋势。人民币在全球储备资产多元化进程中也迎来国际化加速新机遇。
2025年，国际黄金市场上演里程碑式的行情——现货黄金价格从年初的2640美元/盎司攀升至年末的4500美元/盎司，全年累计涨幅超70%。这一轮金价飙升不仅体现市场的避险共识，更是各国对美元信用体系投下的“不信任票”。
降息预期与避险情绪的周期性驱动
2025年，全球市场对美联储转向宽松政策的预期持续发酵。美联储累计降息三次，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共下调75个基点。作为黄金价格的传统负相关指标，降息及降息预期压低了黄金作为“无息资产”的持有成本。与之相随的是美元汇率的周期性走弱：美元指数（DXY）从年初的108.5下行至年末的98.3，贬值幅度达9.4%。由于国际黄金以美元计价，弱势美元直接抬升了金价。
自2025年初，国际现货黄金价格便开启快速上行通道，3月跨过3000美元/盎司关口，10月突破4000美元/盎司，并于年末再创新高，一度逼近4600美元/盎司，迎来数十年来最大牛市。
2025年全球地缘政治危机与武装冲突频发，进一步放大了黄金的避险属性。从4月的印巴边境冲突，到6月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再到9月美军在委内瑞拉沿海的战略部署，每一次地缘摩擦都诱发避险情绪的短期爆发，增持黄金成为全球范围内应对极端不确定性的战略共识。
央行储备资产多元化的结构性支撑
长期以来，以美国国债（由美国联邦政府发行，简称“美债”）为代表的美元债券被视为无风险资产与全球流动性的“锚”。21世纪初，在各国外汇储备中，美元债券占比曾超过70%。
近年来，美国债务规模持续攀升，2025年10月首次突破38万亿美元，占GDP比重达125%。巨额存量债务与高利率环境叠加，让美国陷入“赤字扩大—增发美债—利息支出攀升—赤字进一步扩大”的恶性循环。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估算，2025财年美债利息支出高达1.02万亿美元，占政府总支出的14.7%。
当美债这种避险资产本身开始酝酿系统性风险时，黄金作为“超主权”安全资产的替代价值便凸显出来。2025年，以新兴市场国家为主的各国央行展现了坚定的增持黄金意愿。
世界黄金协会（World Gold Council）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前11个月，波兰、哈萨克斯坦与巴西央行的增持量位居全球前列，分别达95、49、43吨。中国央行数据亦显示，截至2025年12月末，已连续14个月增持黄金。更具标志性意义的是，2025年末，黄金30年来首次超越美债，成为全球央行储备资产中的第一大资产。
特朗普政府施政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美债安全属性的担忧。2025年上半年，美国对所有贸易伙伴加征“对等关税”；下半年，美国经历历史上最长周期的联邦政府停摆；进入2026年，美联储主席鲍威尔遭刑事调查，美联储独立性面临危机。可以预见，新兴市场国家央行增持黄金的趋势仍将延续。
人民币国际化加速
需要明确的是，各国央行增持黄金的行为本质上在于实现储备资产结构多元化，而非简单的“去美元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各国外汇储备中的美元债券占比虽缓慢滑落至56.9%，但欧元、日元与英镑等债券尚未形成实质性挑战。这意味着，美元霸权的国际地位在短期内仍具惯性。然而，各国央行多元化配置储备资产、降低对美元资产过度依赖的长期趋势已不可逆转。
随着各国央行对“非美元安全资产”的需求增加，在国际市场提供高信用的人民币资产，成为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新路径。2025年4月，我国财政部在英国伦敦成功发行60亿元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申购额达到发行额的6.9倍，主权及超主权投资者占比达30%。这充分说明在黄金与美债之外，全球市场正积极寻找兼具“绿色”与“安全”的金融资产。
当前，人民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位列第三。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境外持有人民币资产规模达10.42万亿元，创近43个月以来新高，这反映出人民币在全球储备资产多元化进程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
2025年的金价飙升，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在金融领域的集中映射。黄金“夺回”全球官方储备第一大资产地位，实质是各国应对美元信用危机的“集体对冲”。对我国而言，顺应全球储备资产多元化大势，以绿色金融为突破口提供优质人民币资产，既是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理性选择，更是深度参与全球金融治理、提升国际话语权的主动战略。
（作者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研究员、中国金融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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